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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氧气
每次飞机准备起飞时,那段广播都要说一遍:氧气面罩会自动落下,请先给自己戴好,再去帮助身边的人。我听了不知多少遍,从前总是心不在焉地滑过去,今天却开始认真地想——为什么它要特意强调这一点?如果这是显而易见的常识,何必反复叮嘱?大约正是因为,它一点也不显而易见。人在危急之中的第一反应,几乎总是先去够身边那个更脆弱的人,这是我们身上某种古老的、几乎算不上理性的本能,航空公司深知这一点,所以才要用一句刻板的广播词去逆着它。 于是我想,这大概是一条值得挪用到生活里的规则:先照顾好自己,才有余力照顾别人。我一度对这个结论相当满意,觉得自己终于替那句听腻了的广播词找到了它真正的分量。 可是转念一想,这个类比究竟站不站得住脚,我并没有把握。机舱失压是瞬间的事,警报响起,面罩落下,你清清楚楚知道此刻就是那个“此刻”。生活里可从来没有这样一副面罩会自动落到我脸上,提醒我“你现在缺氧了,该顾自己了”。恰恰相反,我大半生的经验告诉我,人往往是在早已透支很久之后,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撑不住了——而那时候,“先戴好面罩”这句话说出来,更像是一种马后炮式的安慰,而不是当下能用得上的指南。这样看来,我刚刚那个自鸣得意的类比,恐怕经不起推敲。 那么,是不是应该干脆放弃这个类比?我又犹豫了。也许问题不在类比本身,而在我太急于从它那里榨取出一条可以照着做的规则。蒙田若在世,大概会提醒我:一件事能说明道理,不代表它能教你怎么做——机舱广播的比喻能让我看清“自己没有的东西给不出去”这个朴素的道理,可它没有义务,也没有能力,告诉我该在哪一天、哪一刻,把手从别人身上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上。这两件事,本来就是两件事,是我自己贪心,硬要一个比喻同时替我把“为什么”和“怎么做”都交代清楚。 更让我起疑的是,我方才那句“先照顾好自己,才有余力照顾别人”,说得如此顺口、如此像一句可以贴在墙上的格言——这本身就该让我警惕。凡是说得太漂亮、太让人舒服的道理,我总要多问一句:我这样说,是不是也在为自己开脱?会不会我早已经把“先顾自己”这件事做得理直气壮,如今不过是找一套说辞,把这份理直气壮包装成一种美德?我说不准。也许两者皆是——它既是真的,也顺带替我省了一点良心上的力气。 写到这儿,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比开头更接近答案。那句广播词依然在飞机起飞前准时响起,依然一字不差;我依然不知道,自己此刻的氧气,究竟够不够先分给旁人一口。或许这正是它能被反复说、却始终说不尽的地方——它给的不是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答案,而是一个人每次都要重新面对、重新掂量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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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椒本位:一部被欲望定价的世界史
人类的舌尖,大约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文明加速器。 我们习惯把历史归功于英雄的演讲、宏大的战争和伟大的思想。但把显微镜对准那些斑驳的羊皮纸和航海日志,会发现文明的每一次剧烈颠簸,常常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胡椒、肉桂和丁香的气味。 15世纪的欧洲餐桌是一片荒凉。北方漫长阴冷的冬季里,人们靠盐腌的干瘪肉类度日——那不是享受,是对饥饿的勉强抵抗。直到第一批东方香料跨越千山万水,在贵族的舌尖上绽放,整个欧洲的味觉才被瞬间唤醒。那种辛辣、温热、带着异域阳光的气息,在当时的欧洲人看来不是调味品,而是身份,是流淌在盘子里的黄金。 为了这一缕香气,威尼斯人在亚得里亚海的风浪里筑起了商业帝国。他们并不生产香料,却用海军实力和精明的贸易契约,把持住了地中海的中转要道。每一个想让烤肉多一丝滋味的欧洲宫廷,都不得不向威尼斯支付高昂的过路费。那时的威尼斯,就是地中海的贸易枢纽,靠垄断中转权嘲弄着整个内陆的贫瘠。 但人类的胃口从不会止步于”买路财”的勒索。 当威尼斯的垄断价格把香料抬到比同等重量黄金还贵时,地平线的边缘开始骚动。葡萄牙的水手揉碎了手里的旧地图,荷兰的商人在阿姆斯特丹的酒馆里彻夜密谋——他们不甘心再做中间商的垫脚石,要越过地中海,直抵香料的源头。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筹码的豪赌。为了分摊远洋贸易的巨大风险,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,向公众发售可自由转让的股份——这是有记载的最早的现代公众公司股票交易,现代金融的雏形就此在胡椒的辛辣味中埋下种子。无数年轻人告别故土,踏上橡木帆船驶向未知。许多人没能回来,坏血病和风暴带走了他们,但幸存者的甲板上,最终装满了来自苏门答腊和摩鹿加群岛的丁香。 达·伽马绕过好望角,哥伦布意外撞上美洲,财富的航道悄然偏转。曾经的贸易帝国威尼斯,在新航路开辟后逐渐让位于大西洋沿岸国家,最终淡出了世界贸易的中心舞台。 历史常押着相似的韵脚。今天,当我们看到中东荒漠里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,看到北国冻土下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色石油,会产生一种时空错觉:石油与天然气,某种程度上正扮演着现代工业社会”胡椒与丁香”的角色——同样是地理分布高度集中的资源,同样催生出扼守要道的中间垄断者,同样让买家甘愿支付远超”成本”的溢价。今天的产油国,某种意义上坐在了当年威尼斯的座位上,收取着世界的”买路财”。 但威尼斯的转型也留下一个提醒:单一商品的垄断优势很少能永远维持。当新能源技术改变供给格局,赛道就会切换,曾经的硬通货也可能失去原有的议价能力。 人类的历史,某种程度上就是一部舌尖与欲望驱动的全球化史。我们在餐桌上推杯换盏,也在欲望里为文明踩下油门。而那漂浮在汤碗里的几粒胡椒,几百年前,曾是照亮人类驶向星辰大海的微弱火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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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Trapezuntine Twenty+ Years’ Anarchy: the least known Roman Civil War (3)
The Triumph of Alexios III and the imperial court (1350-1355)[1] Αρξει δὲ Τραπεζοῦντος ̓Αλέξιος ὁ τοῦ ̓Αλεξίου ἔγγονος τοῦ μεγάλου Κομνηνού. Alexios, descendant of the Grand Komnenos Alexios, will reign over Trebizond. -A vision of Eugenios, patron saint of Trebizond, in Lazaropoulos’ Synopsis[2] Meanwhile in Constantinople, Emperor Ioannes VI Kantakouzenos had a change of heart…